1994年12月5日,学校……
卓华从小善良懂事,可在学校里,仍然逃不掉被欺凌,那些种种仿佛命运的枷锁,将他禁锢在黑暗的世界里。
因为家穷,他的衣服都是捡来的,或是大人的衣服改的,寒冬凛凛,只穿着单衣单裤,小手上长了冻疮也不喊疼,他看着别人家的孩子穿得暖暖的,他很是羡慕。
中午放学,别的同学在小卖部的门口买糖吃,卓华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吃,同学们骂着:“野孩子,看什么看,想吃让你妈买去,对了,你没妈,你是没妈的孩子,赶紧滚开。”
卓华咽了下口水,只能默默离去。他自从出生之后,便不知道母亲这个词有什么样的含义,如今母亲已经去世,但还是逃不脱母亲的阴影。
卓华由于长期营养不良,又瘦又小,头发枯黄,大家都叫他黄毛,“黄毛”这个外号还好一点,有的同学叫他“没娘的孩子”,和“小杂种”,这种侮辱性的外号,想必是从那些所谓的大人们口中流传开来,被无知无畏的孩童们当作了乐趣。
卓华听到这些,都不会理会,可是贫穷和软弱是一个人的原罪,他们知道欺负卓华根本不需要成本,就连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卓华做任何事,虽然他们只是孩子,但是有些恶意从孩童时期就已经开始萌芽了。
贫穷、弱小、可怜,不幸,就因为这样,卓华没有朋友,经常受到他们欺负,恶言辱骂,暴力相向都是家庭便饭。
新的学期开始了,学校发了新书,卓华很开心,他什么也没有,只有这些书能给他弱小的心灵一丝慰藉。可是发书的当天,杂货店老板家的孩子故意把他的书扔进了水盆里,卓华哭着回家,外婆怕他伤心,把这些书晒在太阳底下。
“小华,咱家情况你也知道,在学校千万别惹事,咱惹不起,他们要是欺负你,咱躲着他们就可以了,千万别和他们打架。”
卓华委屈地回嘴:“我从来都没有招惹过他们,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也会挨打,难道贫穷和可怜他们就要欺负我吗?”
外婆缝衣服的手狠狠地被针扎了一下,流出了一团鲜红的血,外婆不说话,眼泪一滴滴地往下掉。
“外婆,你怎么了,你别哭,我再也不顶嘴了。”卓华的小手摸着外婆脸上的泪。
“卓华,不是你的错,也不是你妈妈的错,是外婆不中用,没能保护好你们,让你们遭了这么多罪。”
如墨的夜,院子里传来隐隐的哭泣声。
卓华一天天地数着日子,天天期望着自己能够长大,幻想着长大了,就带着外婆离开这里,离开这个熟悉又厌恶的地方。
即便他如此安静又如此谦卑,同学们也不会放过他。班里的“富豪”赵小虎项链坠子不见他,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一定是卓华干的。
“卓华,我的坠子不见了,是不是你拿的。”
“我没拿。”
“就是你拿的!”
“你凭什么说是我拿的?”
“你那么穷,不是你还能有谁,肯定是你!我要搜你的书包!”
“你凭什么搜我书包!”
“不敢了吧。”这时候,来了几个高个子的男同学,按住卓华,赵小虎拎起卓华的破书包,从里到外翻了个遍也没看到项链坠子。
“说,你把坠子藏在哪了?”赵小虎把书包扔在地上,嫌弃地拍了拍手。
“你都搜过了,没有就是没有!”
“好,你还嘴硬是不是,那我就扒光你的衣服,看看你到底拿没拿!”
几个男同学笑着起哄脱卓华的衣服,其它同学在一旁助威,还有几个看热闹的,女同学们都闭着眼睛躲了出去,卓华哭喊着,他们的笑声更大了。
那几个大个儿的同学狠狠地攥着他的小手,寒冬季节,卓华身上只剩一个背心一个短裤,冻得瑟瑟发抖。
卓华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扒光衣服的羞辱,同学们的目光像刀锥一样不怀好意地刺进他的血肉里。
他恐惧,又羞愧。
过了一会儿,老师进来了,这些同学才住手,一个女同学说:“赵小虎,你的项链坠子掉在地上了。”
赵小虎上去一看,便开心地捡起来,老师当着大家的面把赵小虎批评了一顿,赵小虎挂不住脸,当场就哭了起来,还恶狠狠地瞪了卓华一眼。
放学后,卓华回到四处漏风的家里,看到灯下做衣服的外婆,慢慢地来的她的身旁:“外婆……”
“小华,我给你做了身衣服,是用我的衣服改的,真希望你快点长大,如果有一天外婆不在了,你能自己照顾自己。”
“外婆,不会的,我们永远在一起。”
卓华想把发生在学校的事告诉外婆,可听到外婆说这样的话,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,一下子涌出一汪泪花,他刚刚要说的话,梗在喉咙里,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他已经记不清楚,到底有多少次把想跟外婆说的话咽了回去。
卓华在同学们的打骂中度过了漫长的四年,一天放学,他从同学口中听到一个新词,叫得十分难听“婊子养的”。
卓华握紧了拳头,眼圈红了,赵小虎嬉皮笑脸地说:“看什么看,这个词最适合你,我妈说了,你和你那当婊子的妈都不是好东西,呸,不要脸!”
“你再说一遍!”
“婊子养的,婊子养的,婊子养的怎么了,打我呀!”赵小虎推着瘦弱的卓华。
卓华哭着和赵小虎扭打在一起。这时候来了几个男同学,他们一起对卓华拳打脚踢,赵小虎说:“敢打老子,你等着。”
赵小虎从书包里找来一把磨得尖尖的铁格尺,他让那些男同学按住卓华。几个男同学七手八脚地掐住卓华,他细小的胳膊在用力挣脱,赵小虎用力攥住卓华的胳膊,狠狠地用力一划,卓华大叫一声,鲜血涌了出来。
其它同学一看见血,也就松开了他,卓华趴在地上哭,赵小虎在卓华耳边说:“要是敢告诉别人,我就天天揍你!”
血顺着卓华那又破又脏的衣袖往外流,卓华坐在马路边,撕了一本作业本捂着胳膊上的血往家走,回到家,他有意躲着外婆,可是血已经从他薄薄的外衣里渗了出来,外婆看出了他的不对劲。
“卓华,衣服上怎么有血啊?”
“没事,外婆,不小心摔的。”卓华有意藏着那条受伤的胳膊。
“拿出来,我看看。”外婆急了。
卓华撸起了袖子:“没事,外婆,不疼。”
外婆看了卓华的伤,一道四厘米长的口子,还在止不住地流血,外婆眼泪出来了,急忙为他简单地消毒后用布条帮他包上。可是血不住地往外渗。
外婆心疼得直掉眼泪:“这是谁干的?”
卓华不语。
“说!!!”
“赵小虎。”
外婆带着卓华去赵小虎家,赵小虎吓得躲着不敢出来,赵小虎的妈带着三分嫌弃,七分鄙夷的脸色,不情愿地带着卓华去了村里的卫生所,做了简单的包扎和缝合。
卓华没叫一声疼,反而那些侮辱性的外号如刀锥般刺入到他的心房,赵小虎的妈付了药钱,还不忘挖苦:“以后少粘他们家,晦气!”